格非:村庄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在曾经 几千年中,村庄 一直是中华文明的基础,如今却在如火如荼的城市化进程中遭到冲击。村庄 会在中国消失吗?5月9日,在山西汾阳贾家庄举行 的首届吕梁文学季,著名作家、清华大学教授格非分享了他对这一问题的观点 。

撰文 | 沈河西

刘雨晴

从天主 发明 的村庄 到人发明 的城市

格非首要 对“村庄 的消失”这一概念作出界定。在他看来,这一命题本身其实不 建立 。所谓“消失”是指村庄 文明被城市文明所取代。西方有种说法,叫“天主 发明 了村庄 ,人发明 了城市”。这是说从人类社会诞生开始,村庄 就呈现 了。城市则完满是 人在某种文化的引导下发明 出来的新东西。

格非指出,西方城市化最典型的形状 是英国的圈地运动,即乡下 地主将土地从佃农手中回收 ,并转租给贵族和资产阶级,以获取更大的利润,其布景 是工业革命形成 的城市人口急剧添加 。因此,城市的开展 本来要依赖村庄 。但到十九世纪之后,城市开始仰仗 海外殖民带来的巨大收益独立开展 。到19世纪中期,英国的城市人口初度 超过村庄 人口,城市文明开始取代村庄 文明。

格非:村庄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19世纪英国棉花工厂林立。

在西方由传统社会迈向现代社会的过程中,曾呈现 价值观文化的严峻 对立,包括传统和现代性的对立、个人和社会的对立、文化和天然 的对立、科学和宗教的对立等等。其间 最核心的是村庄 与城市的对立。在当时的欧美常识 界,盛行着对城市文化的批判、检讨 和反抗 。美国作家爱默生就把现代化的大都市视为一个巨大的阴谋、怪物。

英国作家托马斯·哈代更是详细描述了这个怪物的姿势:由400万颗头颅和800万只眼睛组成的有机全体 ,和人类无关也没有类似 的地方 的黑色软体动物。奥地利小说家罗伯特·穆齐尔也用类似的言语 描述过维也纳——一个由无数面孔、胳膊、大腿、牙齿所组成的漫无用意的行进大军。

格非:村庄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奥地利小说家罗伯特·穆齐尔

1844年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也写道:“在这种街头的拥堵 中现已 包括 着某种丑恶的违背 人道 的东西。莫非 这些群集在街头的、代表着各个阶级和各个等级的成千上万的人,不都是具有相同 的属性和能力、相同 渴求幸福的人吗?莫非 他们不该 当通过相同 的方法和途径去寻求自己的幸福?但是 他们彼此从身旁匆匆地走过,好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一起的当地 ,好像他们彼此毫不相干,只在一点上建立了一种默契,就是行人有必要 在人行道上靠右边走,避免 阻碍迎面走过来的人。”

当然,也有作家对城市表明 欢迎,比如美国诗人惠特曼。他写过一首诗《一路摆过布鲁克林渡口》,认为城市代表着未来的期望 和活力。当时人的不同情绪 代表了两种视野,向前看的视野和向后看的视野。

“现代”翻译过来叫“上海”:中国的城市化进程

中国现代化的中心在上海。上海核心的文化内涵是“摩登”。可以说,上海就平等 于现代。上海因为 当时特殊的前史 条件和国内格局,似乎 一夜之间俄然 呈现 。那么在中国文明史中,有没有开展 出自己的城市观念?

格非:村庄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老上海

格非认为,中国有自己的城市化历程。其特点首要 是缓慢、渐进,并且从未发生 城市和村庄 的直接对立,是人口天然 集合 的过程。人们到城市里去打官司、做交易 、当官 、读书。第二,中国古代对城市的想象 ,是严厉 依照 村庄 的模式建立的。城市中有很多 的森林、园林,城市是对村庄 的仿照 。第三,即便在城市中,村庄 的伦理也要高于城市的伦理。古代很多官员,退休后仍是 要回到村庄 ,二者的价值没有高下之分。第四,城市和村庄 是自在 灵通 的。

格非举了《红楼梦》中贾迎春的例子,她住在城里,但从城外走出去几步路,看见的就是乡野风景 。《红楼梦》中也写到村庄 ,村庄 人进城很便利 。所以,在现代曾经 ,中国向来 没有发生 乡土文学,因为中国没有构成 乡土和城市的对立,村庄 和城市是彼此 包括 的。中国古代的文学没有村庄 和城市的概念。

格非:村庄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中国古代城市

1840年今后 ,西方意义上的现代都市在中国呈现 ,反过来刺激了中国人去寻找村庄 。1920年,鲁迅等人发起了乡土文学运动,后来发生 两品种 型的文学。一类是鲁迅,他在南京、北京、厦门、上海等城市日子 的时间要远远超过绍兴,但他的小说只写村庄 ,不写城市。到现在莫言也是如此。格非认为,中国到现在 为止仍是 一个村庄 社会,其底子 的伦理价值,还维系在一个几千年的村庄 文明的基础之上。另外一 类作家的代表是沈从文。他用郊野 村歌 的方法表达对城市的讨厌 ,把湘西淳朴的情感视作中国未来的现代化过程中重要的一部分。村庄 与文化的关系,是中国文化史上十分 重要的考虑 脉络。

格非:村庄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沈从文